妙手2010-04-29
这几年江湖颇不平静，此时如果有人传言说我又接了一桩生意的话，那么江湖上就会有一段难得的平静。因为这段时间，人人都得留心自己脖子上的脑袋，怕自己就是我的目标。其实，这话太绝对了，若把我换成我的师兄，也可以有同样的效果。
我有一个很好的名字，叫妙手。只可惜这么好听的一个名字，却是江湖人最不愿听到的。我的师兄，叫山蚕，他和我一样，都被人当作了死亡的象征。妙手和山蚕，是江湖上最值钱的杀手。
我和师兄是一块儿长大的。那时的我们天天都是在刀剑的铮鸣声中度过，彼此之间不能说话——师父不许我们说话，而且除了师父外再也见不到第二个人。师父说，作为一个杀手，首先要有一颗无情的狠毒的心，然后要有一身笑傲天下的武功。师父还说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。现在我才明白：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。因为我们不会给他挣大把大把的银子，只会给他挣大把大把的金子。虽然我明白了这些，但我还不想背判他，毕竟那时他除了训练外，对我是很好的，纵然那是有目的的好。因为我不想欠别人的。
我其实不能算是一个成的杀手，这并非我的武功不济，只是因为十几年的孤独岁月没有封印住我的感情。总的来说，我只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。而我的师兄却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杀手，他的眼中能闪着像他手中的剑一样的锋芒。虽然我们之间几乎没有言语，但我知道，我们是兄弟。
当我们踏入江湖时，记得师父对我们说，说我们所在的是一个庞大的暗杀组，叫无情暗杀组。组织的规定主要有两条，一是完不成任务者死；二是背叛者死。之后我和师兄山蚕一举成名。师兄的任务我不知道，因为这是秘密。我的任务是刺杀皇帝的第九个儿子。再后来，我们就成了最值钱的杀手。而且还知道了师父就是组织的组长。
其实，我早已厌倦了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。我想过离开，但我不知道离开以后，一个人怎么过。当然这只是在看见木灵以前的想法。
2
夕阳很红，像害羞的少女的脸，这是个挺害羞的少女，只一会儿，便隐了去，只剩下阵阵暖风和空中圆圆的明月来迎接又一天的夜晚。
师父扯着喉咙说，小七，打烊啦！没客人啦！这边我和师兄更忙开了：师兄很快把门关上，我则把桌椅打扫干净整好。另一边。师父正眯着眼睛数着今天的收入。
杀手是一种很危险的职业，所以在杀人的同时也得防备别人的暗杀。师父说，最危险的地方，就是安全的地方，所以我们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开了一间茶馆，来掩饰我们的行动。茶馆很小，客人不多，这正是我们所期望的。师父是掌柜的，我和师兄是学徒。
吃过晚饭后，师父叫住我说，小七，这是你和工钱，拿着吧！我知道又有任务了。回到房间，我从师父给我的碎银中找出一个有细微裂痕的，手指稍微用力掰开，露出一张小纸条，找开一看：明晚，人定时，武林盟主，风浦。不知道这桩生意是多少两黄金，看着燃尽的纸条，我在心中叹道。
我打开窗户，对面的窗纸上曼妙的身影立刻映入我的眼帘。好叫木灵，是对面街上当铺店老王的女儿，芳龄未知。而且我只见过一面。那是个午后，我在门口招呼客人，她正倚着窗口沉思。所以，我便看到了她：乌黑的发丝，紧锁的眉，寂寞的双眼，抿紧而倔强的嘴，略 施淡妆，宛若瑶池仙子，那一刻，我发现，我完了。因为我已经爱上了她。
不知不觉，月至中天，那天窗纸上的身影早已隐藏不见。我关上窗，想：后天的江湖会沸腾到什么样子。
第三天早上，几乎每一个武林人士都在说着同一件事情：新武林盟主风浦于昨晚神秘失踪。我一边弯着腰，面带着微笑，在别人的议论之中，在门口对进来的客人说，客官，里面请；一边向对面的阁楼上望了望：朱窗紧掩，像极了那天她抿紧的唇。
关于刺杀，我早已淡然；关于木灵，我在心中说要保护她一生一世。
3
当誓言定了下来，而身边的人儿依旧是那么遥远。我才发现，思念的痛苦是无尽头的，是愈痛愈烈的。
我已好久没有见到木灵了。这几天我一直是魂不守舍的，今天给客人倒茶时，洒了客人一身。师父大怒，大声的骂我，还一脚把我踹出老远。然后媚笑着向客人赔罪。我心中暗道：师父不愧是老江湖，演的这么逼真。
晚上，师父把我领进间密室，一进密室，师父板起脸就说，作为一个杀手——我打断他的话说，师父，我喜欢上了木灵。师父，杀手是不能有情欲的。我说，可是我管不了许多，师父说，你知不知道后果？我说，知道。但一切因果皆由天注定。我走出了密室，我可清楚的感受到背后热腾腾的杀气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在一张信笺上写道：依依佳人笑，悠悠我心痴。此情不为谁，只为苦相思。我把信笺卷成细筒状，随手一甩，信笺破窗进入了木灵的闺房。我盯着木灵的朱窗，一动不动地，就这样愣着，终于，窗门在我的思念中缓缓打开，窗边依旧是动人的容颜，只是添加了许多的憔悴，许多的忧愁。她看着我，只一瞬，便别过了头关了窗。我的喜悦顿时化成了痛，我爱的人儿，你为何如此伤心？
我很奇怪，师父依旧是那副模样，难道那晚我背后的杀气是错觉？
此后很多天，木灵再也没有出现。
而我，在等，在等着木灵的出现。
4
皇天不负痴心人，今天我又见到木灵了，当时我还是在门口招 呼客人，她还是倚在窗边。我看了她一眼，满目哀愁，泪落西窗，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。在我回过神时，心口处有着万剑穿心般的疼痛。
又是夜晚，窗外月华如炼，木灵的影子折磨得我难以入睡：她的美，她的憔悴，她的泪，她的妩媚。我听见有人在我心说，她也喜欢你！她也喜欢你！她也喜欢你！我猛然扭动枕头，身体突然无声无息落下。下面是一个漆黑的狭长的通道。我左转右拐之后，来到了一间小屋里。脚步刚停下，四周毫无预兆的一片光明，而师父，就在我的前面。
师父说，什么事？他的话冷得没有一丝波折。我说，师父，妙手给您创造了多少金钱？师父说，三万两黄金，即使您所面对的是黄帝，也能让您放手一搏了吧！我的语音未落，身体已经远去，我想：师父下一刻一定会下令取我的项上人头的！
木灵怎么也不会想到，在她刚要宽衣就寝的时候，我会凭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，在她叫喊之前，我用手轻轻的捂住了她的小嘴，说，我没有恶意的。之后，我便放开了手，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没有叫喊，惊恐的双眼中，带有一丝喜悦。我说，木灵，跟我走吧！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，像做梦似的说，跟你走什么？我没有时间了，很快就会有人追杀我了，虽然我相信他们杀不了我，但这也是件麻烦的事，更何况还有不懂武功的木灵在我身边。我坦然的说，我喜欢你，我要娶你，守护你一辈子。木灵的双颊微微有了一丝红晕，她还在犹豫。我说，没时间了。一手揽住她的柳腰，双脚轻轻一点，飘然飞身窗外。
5
师父的无暗杀组是极其隐秘的，我在他身边十几年，也只是认识师父和师兄，其余一概不识。就这样的隐秘程度就可以说明它有多可怕。
我带着木灵已经奔了一天一夜了，走的尽是羊肠小道，山间僻径。可就是这样，我已经感觉到有杀手在向我们靠近。但我怕木灵受不了长途的颠簸，找了家山村野店，略作休息。
木灵在路上时，曾低着头说她喜欢我，说她注意我很久了。这给我很大的感动和幸福。木灵很温柔，有迷人的微笑。她一路上一刻也不停的抓着氏的手，惊慌中带着对我信赖，是那的的执着；她用她那带着百合香味的手帕给我拭汗，是那么的小心翼翼，她那海水般湛蓝的眼中写满了不悔，是那么的坚定。
木灵安静的为我斟了一杯酒，酒是农家酒，浊浊的，我一饮而尽。突然我感觉到了山蚕的气息。我一把搂住木灵，说，我们走。欲提气以轻功逃去，不料心口一阵巨痛，“哇”的一声，一口浓黑的鲜血吐了出来。木灵忽然挣脱了我的手臂，飞身远去，她居然会武功！霎时，我明白了，她是组织的杀手。我心痛欲绝。
山蚕，我的师兄，我的兄弟，现身吧！我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说。山蚕从天而降，落在我面前。木灵谨慎的看了看山蚕，猛的抽出自己的兵器：一把二尺短剑，剑身泛着耀眼的白光。木灵冷冷的说，黄金千两一剑，山蚕一惊，也就是一惊，便平静了下来，缓缓的说，剑去空余血痕。木灵说，血尽何以为生？山蚕说，生死唯我是命。
我苦笑着说，大家都是自己人。
我发现我低估了无情暗杀组的实力，可惜这已经晚了。
木灵与山蚕对视了一下，她突然飞身向我冲来，手中二尺短剑横握胸前。我知道我的生命将要结束，但我毫无畏惧，只是我不相信我的感情，如此脆弱。在她的剑距我脖子还有一寸时，我说，等等，回答我两个问题。木灵终于停了下来，她的声音一丝颤抖，好，你说吧！我说，你对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？她迟疑了一下，说，不是。而我却看见她眼中泪水开始汇聚。我说，如果你是待字闺中的姑娘，而我是进京赶考的人，你说，你说会喜欢我吗？别摇头，我不信！木灵没有说话，只是泪水忽然流了下来，手中的剑也抖的厉害。我说动手吧！我不会怪你的。这也许是宿命！如果有来生，我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的。这是我今生未完的誓言。木灵突然给我口中塞进一物，急促的说，解药，咽下去，赶快离去，好好活着，木灵说完后便折身向山蚕冲去。我急欲阻止，可全身毒性未解，提不起半分功力，一剑，只一剑，山蚕的剑从木灵的胸口入，后背出，伤口处立刻流出了黑色的血液。木灵倒下时回头看了看我，微微一笑，说，此情，不为谁……只……为……苦……相……思……。说完安静的闭上了双眼，似乎这一眼，就满足了她的一生。这一刻，木灵美得让我心碎。
木灵用她的生命，换得了我解毒的时间。
山蚕和妙手，天下没有几人能躲得了他们的一剑。山蚕说，这是背叛者的下场！我说，我的兄弟，却杀了我最爱的人。山蚕说，我不是你的兄弟，以杀人为生的人是不会有兄弟的。我说，这十几年，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过兄弟？山蚕说，没有。我无语。山蚕说，你准备一下吧！说着他举起了他的剑。那剑芒刺得我的眼生疼生疼的。我的心再次被人打碎。我说，师兄，你走吧！我不想杀你。山蚕次笑一声，举剑向我刺来。我无奈的抽出了剑，血红血红的剑，迎了上去。只一剑，我的剑就从山蚕的胸口入，后背出，伤口处立刻流出了红色的血液。在山蚕不可思议的眼神中，我说，你是死在这血剑下的第一人。其实我不想杀你，是你逼我的。我抱起木灵，以我绝顶的轻功，冲出了突然围攻上来的一群杀手。
6
这个地方，山明朗，水清秀，树木也葱葱郁郁的，有蝴蝶，有百灵，还有我，想来木灵会喜欢这个地方的。
我把一束百合放在木灵的坟头。我记得好的手帕就是百合香味的，这应该是她所忠爱的花。木灵一直都像百合花一样美丽动人。
我说，师父，您藏了那么久，也该出来了！背后，师父凭空出现在那里。师父说，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我，也没想到你能杀死山蚕。我说，你没想到的有很多。师父说，你记得初入江湖时我说的那句话吗？我说，完不成任务者死；背叛者死。师父说，很好！好了，别让我动手了，你自刎吧！我冷笑一声说，不愧是夜士，不愧是二十年前最可怕的杀手——夜士，果然是够狠的。师父一怔，说，哈哈！你也不愧是我最看重的徒弟。但你知道吗？在你第一次跟我说你喜欢她时，我就可以杀了你。可我不忍心，所以我给了你机会，只是你执迷不悟，不能怪为师了！说罢，师父抽出了他的剑。我也缓缓抽出了剑，说，师父，你最不该的是给木灵下毒，逼她拿我的项上人头换解药。今天，我要你付出代价。师父一阵狂笑，说，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，也越来越不想杀你了。但今天非死不可！我的剑迎上了师父的剑，一阵清脆的声音过后，我的剑架在了师父的脖子上。师父眼中尽是不相信，他不相信自己被自己的徒弟打败了。我说，人若无情，则无情于剑；若无情于剑，人剑又怎能合一？不能人剑合一，就练不成至高无上的剑术。师父仍是不信。我说，有情终胜无情，犹如邪不胜正一样。师父，你走吧！前面的山洞里捆绑着几十个组织里的人，你也带走吧！我不喜欢杀人。师父转过身茫然的走了去。
看着师父渐渐远去的身影，我不由得想：相信要不了多久，被我逼往大漠的九皇子，风浦盟主等人就可以回来了。
想着沉睡地下的木灵，我觉得是我实践誓言的时候了。我会努力的活下去，守在她身边，天天跟她说说她那个世界没有的奇闻野趣，风花雪月，不让她担心，不让她伤心，不让她寂寞。
我对天空一声长啸，这啸声似乎在泣诉：此情不为谁，只为苦相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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